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熱飲是冬夜的救世主。十二月初,東京的氣溫就跌到白天只有四度。一整天的溫度都像是烏龜被誰翻過來似的,怎麼也爬不起來。晚上要是再飄起點雨來,那就真是冷到天荒地老。這時候如果才從車站出來準備回家,那麼捧著一罐熱飲邊走邊喝,心裡總算也像升起了太陽。

 

文=張維中

 

日本的飲料跟服飾店一樣,也有換季的時候。大約九月初,原本只賣冷飲的販賣機和便利商店飲料櫃,其中一排就會在一夜之間換上熱飲。總是在發現飲料換季的那一刻,我才確切地覺得,啊,這一年的夏天真的結束了。

日本的熱飲,並不是只把平常的飲料拿去加溫而已,瓶罐會換上標示著熱飲標誌的新包裝,同時會推出很多冬季限定的飲品。其中我最喜歡喝的是蜂蜜柚子汁。抽開手套,兩手緊緊捧著飲料,站在戶外的月台上等著山手線來,每喝下一口,嘴裡就冒出冷空氣裡凝結的淡淡白煙,是南國台灣子民才能感受到的小幸福。

蜂蜜柚子汁是很特別的飲料。夏天冰冰的喝好消暑,冬天熱熱的喝也很暖身。冷熱皆宜的優點,簡直像是男女通吃的人氣王,恐怕一不小心就太出鋒頭了點,肯定是要招到其他飲料嫉妒的。

我的日本朋友山田君就是這款蜂蜜柚子汁。24歲的他老是跟我說沒朋友,我真的不相信。後來發現他並不是真沒朋友,而是他的朋友有一半都找不到對象,而山田君則永遠是罐暢銷的蜂蜜柚子汁。然而,男生女生都愛的山田君,卻老在渴愛的朋友面前碎碎念。他的固定台詞是:「那些人都不是我的菜。」接著就會換來一句:「我們連餐廳都進不了好嗎!」

到底你的菜是什麼,而我的菜又是什麼呢?每個人要是真的很能確定自己喜歡吃的菜,始終如一,那麼也就天下太平。但比起找到想吃的菜來說,更困難的在於其實大多數的人都會吃膩同一道菜。這才是血淋淋的事實。

在便利商店的飲料櫃前選飲料時,我照例拿了蜂蜜柚子汁。一旁的山田君猶豫著久久無法決定,忽然說:「這些熱飲都是小罐的,價錢卻跟大罐的冷飲相同。好不划算喔!」

我忽然有點明白山田君你的問題了。你總是看著眼前的飲料,想著別的飲料。既然你也想喝熱飲,就在這個櫃前選擇吧。你得認清事實,熱飲沒有大罐的。就算有,一下子喝不完,放著,一切就會涼了。

 


・本文收錄於張維中散文集《夢中見》聯合文學發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