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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神之行—從赤山禪院到貴船神社

文=柏井壽 (文章出自《一個人的京都夏季遊》,時報出版授權轉載)

 

京都的夏季,由洛北貴船神社的「貴船祭」拉開序幕。貴船神社祭祀的是水神。

水之都京都也可說是源自這座神社。

貴船神社的入口是叡山電鐵的出町柳車站,這裡也是「鯖街道」(12)的終點,亦即洛北和洛中的交界地帶。

叡電的車型與關東的江之電類似,沿著山脈,由住宅區開往山區。自出町柳站出發後第四站為「修學院」,乘車時間僅需七分鐘。在此下車後,前往赤山禪院,其位於比叡山山腳,是一座守護京都鬼門的天台宗寺院。

 

赤山禪院

 

由車站往東,沿著修學院離宮道步行十五分鐘,會在「修學院離宮」的西北側看見石造的鳥居。您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:赤山禪院雖為佛寺,參道上卻建有鳥居。這是因為赤山禪院祭祀的是「赤山大明神」,寺內至今仍然留有神佛合一的信仰,相當罕見。

寺院境內有「不動堂」、「地藏堂」、「福祿壽殿」、「稻荷社」、「相生社」,諸多神明齊聚一寺,蔚為奇觀。其中最值得一看的,莫過於前述守護「鬼門」的神猿。拜殿正面屋頂上,可以見到被鐵網圍住的神猿。

手持鈴鐺與御幣的神猿,據說是以陶製成,但從遠處無法辨別。神猿手中的御幣似乎為金屬製,頭上沒有戴烏帽。京都御所的「猿辻」(猿ヶ辻)和幸神社的猴子都是以側面示人,赤山禪院的神猿卻臉朝正面,牠可能正聚精會神地守護御所吧。

溯其源頭,當初圓仁(慈覺大師)赴唐,於登州的赤山法華院修行,回程時差點遇難,幸得赤山大明神相救,回國後便興起建立「赤山禪院」的念頭。然而圓仁在世時來不及實現所願,弟子安慧依其遺言,於仁和四年(西元八八八年)將赤山大明神請至當地,與比叡山東側的「日吉大社」共同守護天台宗延曆寺。

據說以大文字聞名的「五山送火」,最初也是為了紀念慈覺大師而辦。另一方面,「福祿壽殿」則用以祭祀「都七福神」之一的福祿壽,新年時會有許多人前來參拜,完成所謂的「七福神巡禮」。這裡的神籤設計成福祿壽的樣子,外型十分可愛。

遊客來到這間寺院也可獲得諸多保佑。

話說回來,赤山大明神別名「泰山府君」,相傳是陰陽道的祖神。這座寺院之所以會出現神猿,不只因為它的方位,還因為它和陰陽道有著深厚的淵源。相傳泰山府君還是閻魔大王的左右手。這麼說來,祂和小野篁13可能也有關聯。平安時代的名人之間似乎都有聯繫,我覺得這點相當有趣。

見完守護京都鬼門的神猿後,讓我們循著來路,再次搭乘電車前往貴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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貴船神社

 

自修學院下一站「寶池」(宝ヶ池)起,電車路線分為兩路:一為比叡山方向,亦即前往「八瀨比叡山口」的路線;二為前往「鞍馬」的路線。

搭乘鞍馬線,經「八幡前」、「岩倉」後,列車會經過「木野」車站。鐵路旁有一間鰻魚料理名店松乃鰻寮,坐在車上似乎也能聞到鰻魚香氣,但我們也只能含著淚水,過門而不入。經過幾站後,在終點「鞍馬」的前一站「貴船口」下車。沿著道路走不到三十分鐘就會看見鳥居。雖然還不到山路的程度,但道路四周綠意盎然,帶著些許涼意,走起來不會覺得辛苦,因此適合夏天前往。

貴船神社的「貴船」讀音為「キフネ」(Kifune)。「フ」(fu)之所以沒有變成濁音的「ブ」(bu),正是因為「水」的緣故。相傳其語源為「氣生根」(讀音與貴船相同),意為「氣」所「生」之「根」。不過貴船還有另一個語源,即「黃船」(讀音也與貴船相同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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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前,浪花之津(大阪灣)有位女神搭乘黃色船隻現身。女神說:「吾為玉依姬,汝等若於此船停泊處建立神社,祭祀神明,吾將保佑大和國土,使人民幸福。」那條船自淀川逆流駛往鴨川,停在水源處,人們便在此建起社殿,因其船身呈黃色而有了「キフネ」(黃船)之名。哪種說法才是貴船神社真正的起源,現已無從得知。我們也不必深究,心誠則靈。

神社境內的「奧宮」本殿前方,有塊名為「船形石」的巨岩,而且真的呈船隻形狀。

據說女神抵達後,以小石覆蓋船隻,避免人們看見。本殿下方有個湧水的「龍穴」,使得這則傳說彷彿史實一般。

在這裡,傳說與史實沒有明確的分界,而這也是京都耐人尋味的地方。

貴船和洛中地區有著明顯的溫差。不論數值,單就體感溫度而言,至少低了五度。一到這裡,身上的汗水就被風吹乾了。這座神社氣氛神祕,就算水之女神突然出現也不奇怪。

貴船神社的「水籤」(水占おみくじ)也相當有意思,只要將籤紙放在水面上,水的靈力就會使文字浮現出來。這現象當然有其科學原理,但當你將水籤放進靈泉,目睹文字出現的瞬間,科學之類的應該都會被拋諸腦後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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✿斷緣與結緣

 

貴船神社還有另一則帶有夏日氣氛的傳說(14) 。能劇謠曲《鐵輪》講的就是這則故事。故事中的「丑時參拜」源自《平家物語》的「宇治橋姬」傳說,是個相當可怕的詛咒儀式。

女子身穿白衣,披頭散髮,以白布將三腳鐵環綁在頭上,再點上三根蠟燭,脖子上掛著圓鏡,口中銜著梳子—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正常人。我在《一個人的京都樂遊》中詳述過,她從洛中的五条一帶,走到了洛北這座神社,最恐怖的莫過於那種怨念。

所謂丑時參拜,就是將稻草人靠在神社的御神木上,舉起木槌將五寸釘釘入其中,執行時間為丑時,即凌晨兩、三點,至少要連續實行七天才能使詛咒成真。貴船神社「結社」(中宮)大桂樹上綁著許多祈願繪馬,看見那些繪馬不僅汗水全消,還會讓人打起寒顫來。

貴船神社還有一則逸聞:平安時代的才女和泉式部來此祈求夫妻和睦,最後得償所願(15)。我個人不願詳述其內容,至於那到底是則美談,還是則淫穢故事,可能就見仁見智了吧。總之可以確定的是,這座神社確實有助於夫妻破鏡重圓。

不過,「破鏡重圓」意味著要先「破鏡」才能「重圓」。因此這座神社和許多「結緣」神社一樣有「斷緣」的效果,想要斷絕關係的人也可來此祈願。

相傳貴船神社還是繪馬的發源地。這裡既是賀茂川的源頭,也是京都靈力的源頭。即使你不想斷緣也不想結緣,仍可在夏日裡來此乘涼、祈求保佑。

貴船神社於每年六月一日舉行「貴船祭」。當天早上十一點,許多善男信女聚集在本宮前方,由宮司的祝詞拉開祭典的序幕。因此如果可以的話,請盡量在十一點前抵達。這場祭典既是夏日的起點,也是春日的終點。

 

✿貴船的川床

 

難得在夏日造訪貴船,各位一定很想吃些川床料理,可惜據我所知那裡幾乎沒有值得推薦的店,因為我總覺得它們的餐點和價格都不成比例。不知道是不是廚房離座位太遠,天婦羅和鹽烤香魚端出來都是冷的;不然就是像過時的旅館料理一樣,大量菜餚一字排開。與其吃那種超過一萬日圓的宴席料理,不如吃個流水素麵(流しそうめん),更能體驗川床風情。

店家會將一人份兩束的素麵,分成十幾次送過來。素麵從蘆蓆隔出的小屋順流而下,拿著筷子等待素麵也是一大樂事。附溫泉蛋的餐點,一份一千三百日圓。客人在最後夾起桃紅色的梅素麵就算結束。流水素麵最適合當作夏日午餐,用餐地點則可選擇廣文(ひろ文)。好,各位走到這裡應該也花了許多時間。夏天散步容易消耗體力,請勿勉強自己,但若您還有餘力,可以繼續從貴船走到鞍馬寺。

在「廣文」吃完流水素麵後,朝車站方向走去,會在貴船川的本宮附近見到一座朱漆小橋。越過小橋,前方這條山路據說就是牛若丸(源義經)與天狗一同修行的地方,可由此前往魔王殿、鞍馬寺。經過背比石、本殿金堂、多寶塔走到仁王門需要將近一個小時,總距離超過兩公里,高低差也超過兩百公尺,相當險峻。即使是陰涼的山路也不容大意,建議做好身心準備再前往。

不過,走到「仁王門」後,再走一分鐘即會抵達叡電鞍馬站,輕輕鬆鬆就能回到市區。

唯有夏天,才能享受探索京都水源的洛北之旅。

 

【12】連接若狹(福井縣西南部)和京都之間的道路,主要用以運送海產,其中又以鯖魚居多。
【13】平安前期的官員,因其反骨精神別稱「野狂」。相傳其在世時,每天晚上藉由水井通往地獄,輔佐閻魔大王判案。
【14】相傳一女子遭丈夫拋棄,心懷恨意至貴船神社參拜,在神官指示下,頭綁蠟燭化身成女鬼復仇。
【15】根據《沙石集》記載,和泉式部請巫女祈福時,巫女要求和泉式部捲起裙襬露出陰部,以作為儀式的一環,和泉式部當場拒絕,其丈夫藤原保
昌窺見這一幕後深受感動,兩人重修舊好。

 

●以上文章出自《一個人的京都夏季遊》,時報出版授權轉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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